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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前,在K12教育论坛的《社会与教育》板块,风言发表了《一个教师的痛哭》。其文之诚,其情之切,其人之真,令人动容、感慨万千,一时跟贴如潮。近日与友人谈及做人、当老师的无奈。想起K12上这段往事,特地搜索出来,将风言和我的贴一字不改地贴在这里。
下面是风言老师的主贴 :
一个教师的痛哭
我痛哭我自己。
我实在是不能自已了,我想痛哭,为我自己。
我想用心地去爱一个人,完整地守护一个人,在爱与被爱中享受爱情的甜美、生活的快乐。可是,在这条漫长的爱路上,坎坷陷我、荒山阻我,密林迷我,黑夜烈日、暴雨狂风、寒霜冰雪伴我,我很累,但我不能不走,我要走,可我真的很疲惫。我的精力、财力已经耗尽,我没有办法做我想做的事情,我不得不和亲爱的妻子南北遥望,在现实面前,我发现了我的藐小,我的无能为力。我为我自己痛哭。
我管一个班,50多人,管得他们服服贴贴。可是我却管不了我自己,我不想放纵,我不想碌碌地生活,我不想把时间白白地浪费,可我不知为何我失去了一个奋斗的我、一个进取的我,难道对现实不公的容忍就是要以这些为代价的吗?我不解,我困惑,我为我自己痛哭。
我不想让我的学生睡得那么晚;我不想让我的学生起的那么早;我不想让我的学生天天为作业而发愁;我不想怒视着我的学生;我不想让我的学生为了学习天天向上而视力一天一天下降;我不想我的学生只会学习不会做事不会做人——他们还小,他们是成长中的人,他们是我们的未来!我想经常和他们交流谈心;我想和他们一块游戏一块运动;我想成为他们知心的朋友;成为他们成长道路上的加油员;我想让我的课堂热烈而生动;我想带他们到田间地头、到河边林间、到大街集市去,让他们用自己的眼睛去发现大自然的美丽,用心灵去感悟生活的美好,用双手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成果;我想……可是,我全做不到,我没有太多的时间,我没有必须的条件,我没有那样的权力。有孩子说,我真想当一个外国的孩子——我为我的学生感到悲哀!中国的孩子勤奋世人皆知,但这个“勤奋”是自觉的还是迫不得已,是否值得我们探讨?这“勤奋”的结果又是什么?我为我自己感到悲哀,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被雇佣的杀手,在不断地摧残年轻的生命(虽然我的学生很喜欢我)。我不愿这样做,但我不能不做,我还得生存,还得挣钱养家。我只能为自己痛哭。
我不喜欢钱这个东西,曾经,我视金钱如粪土。可是,如今,我变得对它十分“热爱”,我想用它交房租、买房子,我想用它疏通关系把妻子从外地调回来,我想用它给我百病缠身的母亲治病,我相用它买台电扇去去酷热,……我想用它的地方太多太多了。我离不开它,它现在对我来说是如此地重要,且必不可“少”。我哭,我哭我自己怎么会这样。
我哭了,真的哭了,我万分悲痛地哭了。但我没有流泪,因为我的妻子爱着我,我的亲人、朋友关心着我,我的学生喜欢着我,更重要的是,沸腾的热血告诉我:你是男儿,男儿有泪不轻掸。
于是,我哭着,笑着,走着——
下面是回复:
年轻的朋友们,让我们静一下心,研究一下我们的哭。
我们的哭,应该属于那种委屈,心酸的哭。我们必须做我们本不想做的事,我们想做的事又做不成;我们希望天下公平,人有我有,但别人有了,我却不能有;我想做个崇高的人,而崇高只意味着吃亏;当一个有能力有抱负的人想做出一番事业,而客观条件却不允许时,当一个有良心的正直的人,发现他只能靠虚伪和欺骗才能取得较好的效果时,那种无奈、自责和莫名的恨,有时真能毁灭一个人,岂止是哭?……于是,就有了古时屈原大夫的《天问》,有了今天风言老师的 《哭》。
心态的失衡根源于主观与客观的背离。主观与客观应该是具体的、历史的统一。因此,调整心态、减少内耗、求得身心健康和工作顺利的关键在于正视现实、反思自我。
只有共产主义才是人类最理想的社会。因为——根据我们的希望——那个社会因为拥有充分的物质的和精神的条件,从而具有自觉的调节功能;人与人之间、人与社会之间、人与自然之间的相互包容、协调、适应以及纠错性能足以保证世界的和谐和美好。在那种社会中,一切可能产生心态失衡的因素都会被社会的物质和精神机制所化解。那种社会距离现在还很遥远。我们正艰难地向那里走去。
我们所处的社会,物质和精神条件都很贫乏。因为劳动产品不足以按需分配,所以我们不得不以劳动为谋生的手段,于是有了分配的不公;因为社会的精神产品不足以按需分配,所以孩子们不得不以竞考的方式获取深造的机会,于是有了教育的不公;因为社会机制不(不可能)健全,我们不得不以不公的手段去适应不公的竞争,于是有了应试教育……。应试教育一开始就具有存在的合理性,因为它符合客观存在的要求。因此,用过度地超越于现实的那种“素质教育”的方法去克服应试教育的消极影响,只能是空想。因为应试教育的根源不是应试教育。因此,没有必要为充当了应试教育的“打手”而自责。
谈到与学生的关系。老师与学生的关系是社会关系的组成部分。因此,师生间所发生的种种矛盾冲突都是社会关系的反映,而且在许多情况下,问题的根源或关键并不在老师或学生身上。例如现在的学生越来越“难管”,那是因为现在影响学生的渠道越来越复杂,正面教育的效能越来越低下,师道尊严不复存在了,学生服从教师的双边关系已经被大家要服从社会的要求取代了。这是一种划时代的进步,也是对老师适应社会能力的考验。所以我们不必为常常表现出的“善意的虚伪”而内疚。
总之,只要我们正对现实,准确地自我定位,并以积极的态度和策略生活和工作,我们的心态就会平和得多。最近不是有一篇关于王蒙的贴子吗?他就是高举着“才子”最高指示,走过反右派、文革、反自由化、改革、反……这半个世纪的路程的。比比王蒙们(我们身边也会有王蒙之流)的心态之旅,我们连“哭”的资本都没有啊! |